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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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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12-06
春节已经渐去渐远,我们这群候鸟,又纷纷飞回到了城里各自的岗位上,开始了新的征程。


很多年以前就有网友说,现在的年味越来越淡,我们这群80后,从盼望过年的小孩时光,一步步走到今天绝大多数都成了孩子的父母。


我小时候,总看到别人家过年的时候,好多亲戚来串门,带着各式的节日礼物,心里总有一种期盼。


跑回家和弟弟蹲坐在门口,看看有没有亲戚提着礼物来我们家。当然也盼望着跟父母去串门,这样也能得到点压岁钱,虽然只有几块钱,但是心里总觉得很开心。


随着一天天的长大,到外面读书,又到沿海来工作,离家就越来越远了。


长大后的生活质量远超过在老家的日子,但是心中对家总有难以割舍的牵挂。


我毕业头一年正好赶上宁波那场大雪,那会儿还是温总理的年代,出门马路上的雪跟筷子一样厚,于是我那高价买来的火车票就成了摆设,因为根本没有办法去杭州坐车。于是我豁出去了,跑镇上去买了张飞机票,几乎花掉了我这半年来的积蓄,大年初一飞回了四川。


那一年回家,有一种完成任务似的感受。为的就是回家向父母报个到,你们所培养的儿子找到了工作回来了,工作很好,请放心。钱是最好的礼物,过年拿出一些钱表示一下心意,父母大半辈子的投资总算是见到回头钱了,也是一种心灵的慰藉,只是这么情只怕是难以还清。


往后的工作起起伏伏,收入也不稳定,春节过后总想着今年好好工作,过年回家多孝敬父母一点钱,但是往往又难如人愿,生意就是如此,即使所有的同事都赚钱,也总有人不赚钱,而我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。到年底,不管什么情况,不管有钱没钱,都赶快往家里跑,回家总要拿出比去年更加多的钱,向父母证明自己长大了。


结婚以前,年年都是做飞机回家,做火车回来,火车票总是很难买,下飞机头一件事情就是去问火车票,往往得到的答复要么是暂时还没有票,或者说正月十五以前都没有票了,于是又求人去买火车票。


那些年,回家的感受是一种新奇,因为小时候看到天上飞过的飞机,总是非常大声的喊,“妈,快看飞机,三架飞机”没曾想自己也可以坐飞机了,小时看到的飞机也就老鹰一般大小,不曾想飞机有这么大。


结了婚以后,由于收入状况时好时坏,两个人过年来回机票要六到七千块,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。所以有几次,我只得一起飞回去,回来时候让老婆坐飞机,自己做汽车。无论是从宁波坐汽车回四川,还是从四川坐汽车回宁波。坐过的朋友就知道有多坑爹,上个卫生一点的厕所,都是一种奢望。


连坐几趟后,看到很多人自己开车回去,自己也下决心,我也得弄个车开回去,至少那样走的是正规服务区,吃饭是卫生的,想在哪里休息就在哪里休息。


等后来我买车开回家时候,才知道照样是坑爹,坑到吐血。


30岁是而立之年,什么叫而立之年,对于我来说,就是事业基本稳定,收入稳步上升。同样回家的感受也大不同,再不是报道似的归途。


每年七月阿拉斯加的大马哈鱼都要回到故地,产卵后静静的死去,在他们的归途中穿山越岭,飞跃瀑布,更有饥饿的棕熊在哪里守株待兔。


许多在沿海工作的人半年后重复着这一幕,唯一所不同的是,大马哈鱼是落叶归根似的落幕,而对于我们绝大多数国人来说只是倦鸟的归巢,累了倦了的异乡人,回到故土,完成半个月的修养,重新满血出发。


30岁以后,我才发现父母是明显老了,父亲背也驼了,原来觉得漂亮的邻居姐姐似乎也苍老了许多许多。舅舅辈都七十多的人,有亲戚头年还到家里来吃饭,下个春节只能去上坟了。


现在过年我不敢多说话,无论是父母还是其他长辈,尤其是在一些患病的亲戚家出来,我只能去说一句“我走了”,再说就是泪,大家都不清楚下个春节能否再见面。有些老一辈的亲戚已经记不清事情,甚至一个摔跤,就马上偏瘫,迅速生活就不能自理了,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家庭矛盾,纵使有很多孩子,家境各有不同,医疗费用平摊下去,绝大部分也只能也只能由稍微有点出息的孩子顶了。


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算是赡养老人最合理的模式,可是相当多人既不愿意出钱也不愿意出力,如之奈何。事情发生在别人家庭里,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,电视里的故事寻常百姓品头论足,如果这些事情落到自己头上,那才叫品味人生百态,我们到底选择当好人,还是当坏人,是最考验人性的抉择。世人都赞扬好人,因为做好人太难,尤其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情况下,做好人那份沉甸甸的负担,不经历的人难以体会。


有了第二个孩子,让我体会到了做父母的不易,第一个孩子已经7岁了,孩子生出来就交给了老婆和丈母娘照料,而我更多的时间是在厂里折腾,我都感觉怎么稀里糊涂这个娃都七岁了。


女儿的降临,让我下班头一件事情就是赶紧回家,看着孩子从只会条件反射的找奶吃,到对叮叮当当的声音有反应,再到能拿起摇铃自己玩,最后到能看光头强,也是一种成就。


我不知道别人对待生女孩是什么真实的态度,我有个同学的第一个娃也是女孩,那个孩子只要看不到爸爸,总要到处寻找,有一回我跟她爸爸在外面聊天,一会儿她妈妈就抱着孩子出来找了。今天在宁波生女娃,尤其是普通家庭,大人们可以松一口气了,至少将来不用为房子的事情担忧。今天重男轻女思想已经慢慢淡去,但是在我们这帮80后出生的年代,那可是相当的盛行。我的一位同学就是因为是女孩,被他爸爸将两母女赶出门的。而我面对自己的女儿时,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,女儿常常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我,眼角时常挂着一滴泪。


常言道,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,为什么我眼里总含着泪水,因为爱你爱得深沉。多年前我所深爱着一个女孩,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表白,而在前年得知已经过世,令我大感人生无常。我曾经打算大学毕业后去见上一面,但由于各种各样的事情把这个给耽误了,逐渐淡忘。


如果人真有轮回,那么人的下一世又在哪里。看着小孩目不转睛的看着我,似乎在说怎么是你,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下班抱着小孩在小区里转来转去。


爷爷辈的人对自己又增添了一个孙女心情总是复杂的,那一代人错过了豆蔻青春,又耽误了锦绣年华。他们那代人做小孩时候吃不饱,十来岁以后又赶上了文革,读书的机会很少,进工厂的机会更是少得可怜,很多人一辈子困死在了农村,轮到他们生儿育女时候又赶上了计划生育,我们这代人有相当多的人都是交过罚款的。好不容易把儿女养大,又遇到了结婚要买车买房的事情,一咬牙扛过去,自己都五六十岁的人了,可以讲相当多父母辈的人就没有轻松过,轮着自己的娃生孩子时候,那种欢喜,同时自己养育孩子的艰难过程再次浮上心头,如果说第一个娃是80%以上的欢喜,那么第二个娃就只有40%不到,如果第二个娃是男孩,那就更加低了。父母不希望自己的悲催遭遇在自己孩子的身上重演,如今孩子已经来了,自己也只剩下叹息了,想想自己父辈那些人,哪家不是7-8个小孩的,不也过来了吗,新时期总归比过去好得多。


“腊肉和香肠你要带多少去浙江?”妈这样问我,
“带一点就好,不要太多了”我这样说。
“好,我让你弟弟把肉洗一下”妈妈笑着去张罗了.


故乡的腊味,是儿时的记忆,有时候在一个小店,吃到一个东西,突然感觉到有一种家的味道,总会多去几趟,而这样的事情随着我们在外面呆的时间越久,口味的变化,各种食材的交杂,极难发现。


回城的路上奔驰与宝马齐飞,奥迪跟大众赛跑,丰田-本田-长城-长安-比亚迪-吉利好不热闹,遇上下雨,大家都簇拥在一起,即使是迈巴赫、各式名贵跑车也没有谁显出平常的高贵,因为后备箱以及空出来的座位上都放满了从家里带出来的特产,人们满脸的疲惫。


我们小时候,有一种愿望是做城里人,而如今变成了现实。当城里的月光把我们的梦照亮,家里的月光变得越来越昏黄。沿海经济的高速发展,吸引了相当多的优秀年轻人,而这些年轻人的家乡慢慢变得荒凉。过去每家每户都有一份土地,有一种感情叫故土难离。而今的年轻人再也没了这份感情,工作在哪里哪里就是家,行业不景气又得奔赴他乡,如同草原上的羊群从这个草场转移到另外一个草场。


小时候有父母的地方就是家,而今天的年轻人,家在何方?


家在路上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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