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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【旅行故事】] 洛阳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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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-04-23
  对我而言,洛阳是一个陌生的地方。于是,我首先选择了博物馆。但因去时已四点有余,只走马观花似地跑了两个展厅就被赶出了馆。索性想着骑行单车,于大街小巷自由穿梭,未尝不失一份真切。
    确实如此。绕开车水马龙的大道,在未知的小巷追逐西沉的落日,或见简陋的菜市很乡土,或见剥落的砖墙很颓败,或见临巷的商铺很年代。与钢筋水泥浇筑起来的现代化的高楼相比,我更欢喜当下眼见的朴实与安闲。大爷手摇蒲扇,静坐家门口乘凉,家养的土狗极其温驯地守护与陪伴着。老哥光着身子在冲澡,憨厚的面容,黝黑的肤色,大概是个做苦力的老实人。与老哥同样顾不得斯文的老嫂子,将内衣内裤晾晒在门口,扭动肥硕的臀部进屋去了。几个年轻人,围坐在一张小桌边,喝着酒,吃着菜,推车近望,他们对着我笑,我对着他们笑,几句寒暄,起身又离。
    七月初的洛阳城,没有我想象中的热度。向晚的风,与我在悠长的深巷蜿蜒,这便让我感到一缕新凉。拐过几条未知名的巷子,忽见“阮籍故居”的指路牌。对阮公的了解甚浅,只知其为“竹林七贤”之一,既是先贤达人,不免要瞻仰一番。宅巷幽深处,木门紧闭,唯一丛绿蔓寂寞地攀爬。也是,夕阳晼晚,哪还有敞开大门迎四方来客之理。况且赫赫有名的阮公的故居只偏藏于极其不起眼的陋巷。没有阔绰的门面,也不会有商业化的宣传——这倒多少应了阮公的心性。
这时,我的脑海不自觉地浮现出“隐世”一词来。古往今来,但凡大贤之人,多有隐世之念。大概世道纷乱,容不下他们一席纯净的思想。阮公是。陶公更负盛名。陶公三仕三隐,终洗尽铅华,信步田园,著文立言。其《桃花源记》,引无数后人神往。然,也不乏有迷乱人性中一再抗争的人。说他们心怀抱负也好,说他们看不破也罢,坎坷的仕途,他们亦是可咏可叹的强者。于是,我想起了洛阳城东一个多情如三变,多舛如三变的人来。他儿年丧父,作为长子,他举着引魂幡把父亲千里迢迢从浙江送回出生地河南,后在洛阳入了户籍。孤儿寡母,家徒四壁,幸得他写得一手好字,帮人抄书,勉强度日。叔父怜他,视若亲子,传礼德,授学识。风华少年,崭露头角。恩师护他,多有照拂。岳父惜他,下许七女。只是这般幸运的种子却结下了不幸的一生。恩师令狐楚,岳父王茂元,分属牛党与李党,水火不相容。夹缝中的他,俨然一个叛徒,可怜大好才华,在无辜中落了个潦倒的幕僚身份。骄傲地光宗耀祖,这是大多数人希望,死去的,活着的。所以,我们没有权利去质疑他的背叛或是忠诚。况且那个动乱的晚唐,善良的他看不透。遭遇了太多的寡情少义,背负了太多的离愁别情,他心生隐世,终究迟了。
    “中国”两字,首次在何尊铭文中出现,这应该是中国人都要牢记的一件大事。根据何尊铭文记载,“中国”所指的就是洛阳。易中天先生在《魏晋风度》中写到:华夏民族一直有一种观念,居中国则为正宗,为正宗则为天下。难怪从夏商至两周,秦汉至魏晋,以及隋唐都将帝都建于洛河畔。
洛阳城古迹众多,白马寺礼佛、范仲淹墓思贤、古墓博物馆探奇,都是极好不过的。无奈行程仓促,只得作罢。于是,我选择了龙门石窟。
真是龙门石窟,纵然暑气裹挟,亦游人如织。路遇一众泰国僧侣,长袍,佛包,念珠。他们风尘仆仆地赶来,是因了朝圣万佛,抑或是因了敬畏艺术?而我,更愿意借着显赫可见又沧桑可叹的风物,对所知晓的历史做一番浅薄薄的追忆罢了。
    八王之乱,司马氏大伤。五胡入华,十六国乱象。幸有鲜卑北魏统一北方,还生灵以残喘。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,汉化成风,又值佛教盛兴,遂在伊河西畔始凿佛窟,古阳洞便华丽丽地诞生了。洞内正壁,主佛释迦摩尼结跏趺坐,二菩萨侧立左右。四壁及窟顶的佛龛、碑刻题记数不胜数。嘈杂的人流里,我只在洞外驻足了片刻。这满满当当一窟胜景,我岂会轻易漠视,只是如聋者听不见流泉的琤瑽,如盲者看不见夕照的绚烂,对艺术一窍不通的我徒留无力的观望。
前不久,我参加一个会议,S局总结发言时提及了关于“底气”、“胆气”的话题,颇耐人寻味。回想自己去年换岗以来,从事的三项工作,哪一样不是新鲜的。于是,逢召集会议,逢布置工作,逢督查反馈,即使如履薄冰般谨慎,仍不乏错误频频,甚至有时明显感觉到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无奈——正如我在古阳洞外除了拍下一张照片,愣没能用其他的方式表达对珍贵了一千五百余年的艺术的敬畏了。S局勉励大家要有底气,就要学会学习,通晓一些专业的知识,摸着一些必要的门道,懂得一些处事的方式,底气足了,胆气便也有了。于是,我想到了一句诗来——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。尽管这两个“气”在表达的意思上是有着本质的区别,但讲的道理大概也是相通的吧。
    奉先寺。卢舍那佛端坐正中,玉润的面容,凝神的双眸,微扬的嘴角,一副慈悲安详之态。主佛左右,阿难迦叶两位弟子,风化脱落得着实严重。再两侧,分别是两菩萨,两天王,两金刚力士,衣饰华丽,镂刻精致,表情传神。更喜两金刚力士,一手叉腰,一手合十,看似怒目圆睁,实则俏皮动人。骄阳当空,我仍久久流连,这万古磅礴的气势,这鬼斧神工的技艺,哪怕多看一眼也是够知足的了。
    我迟迟未写《洛阳行(二)》,归根结底是缺了底气。艺术的底子没有,文学的底子没有,历史的底子也少得可怜。但我知道,奉先寺之所以能成为龙门石窟中规模最为庞大、艺术最为精湛的一组摩崖型群雕,只因一个女人。且不论她创造了“曌”字,更令人愕然的是她可以捐资两万贯的脂粉钱用来建造大佛,并把大佛雕凿成自己的面貌。岂止底气,分明霸气。鲜卑南下,迁都洛阳;辽夏欺宋,金元亡宋;满人入关,建立大清,大抵都离不开霸气。至于霸气从哪里来,霸气应该保持一种怎样的智慧,霸气如何积极地存在,这又是可以深究的话题。
    ——只是,在我写下这段文字,在我遭遇越改越难的课程以及越办越浓的商业化教育的特殊时期,霸气的声音听不见。
    拜谒白居易墓是我选择龙门石窟的又一个原因。我曾在安意如笔下读到过她对白居易的一番说词,大概意思是说白居易写《卖炭翁》,写《琵琶行》,看似清清白白一丈夫,私底下却沉溺酒色,蓄家妓过百,“樱桃樊素口,杨柳小蛮腰”,十足地叫人厌恶。我被洗脑了。
    后来的一段时间,我不止一次地被文字冲击:一边赞着卧薪尝胆,一边杀死文种先生的勾践;一边写着《悯农》,一边习惯骄奢淫逸的李绅;一边谈着程朱理学,一边借口心中无妓的程颢……于是,我想到了一句颇耐人寻味的话来:一个好人做了九件好事之后,若做了一件坏事,人们会说他是坏人;一个坏人做了九件坏事之后,只做了一件好事,那人们会觉得他是好人了。我就是陷入了这般可笑而肤浅的思维里了。
    跳出负面的思维桎梏,我顾不得逼人的热气,特意从龙门桥过伊河,走进白园。我径直登上琵琶峰,伫立在素砖围砌而成的白公墓前,翠柏阴阴,芳草萋萋,林风细细。这短暂的相逢,足足等待了千年!
    “人无完人,金无足赤。”欣赏一个人最大的慈悲,就是包容他的缺点。背过《卖炭翁》,诵过《长恨歌》,吟过《琵琶行》,白公终究是那个时代精神图腾的诗坛巨匠——不过多了一份他人无法体己的深情而已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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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只看该作者 1  发表于: 2019-05-05 15:18
写的很好,你是语文老师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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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发帖者联系 | 只看该作者 2  发表于: 2019-05-07 14:02
大海是纯洁无瑕的,然而在这美丽的大海中自然会有生物的出没,这生物会是什么呢?那就是活灵活现的小鱼儿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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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发帖者联系 | 只看该作者 3  发表于: 2019-05-08 10:30
真是一个好地方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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