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原创散文] 哥哥
扫描到手机
用微信扫一扫右图二维码分享此帖

wuding0720

级别: 七品知县

性别: 帅哥

发帖: 1590

精华: 0

论坛币: 175509

威望: 497

贡献值: -1

金币: 1220

注册时间: 2010-06-07

与发帖者联系

| 只看楼主更多操作楼层直达

0 发表于宁波: 2025-11-21 09:08

  昨晚上躺床上刷手机，刷到一个暖心的视频：小孩迎接放学的哥哥，小孩子摔倒了，哥哥暖心扶起并背上小孩，两人欢快回家。盯着屏幕，我竟木木地看了好几遍，然后就感觉自己流泪了。
  我想我哥了。我哥去世已经25年了！
  哥哥比我大三岁，76年生人。打小我们兄弟俩性格就是两个相反的方向，哥哥稳重、善良，我却轻佻、耍坏，但我印象中父母亲朋似乎都是夸赞我的人多一些，大概是我学习一直很好的缘故吧——那个年代，大概学习好是农家唯一能拿出来夸赞的东西了吧。记得最多的是我们都上小学的几件事情：一次我们走在黄土高原秋天的台塬上，一起寻找树上成熟的柿子。经过一片小菜地，哥哥拔了一棵葱，还没剥好吃到嘴里，我就坏坏地大喊“人来，我哥拔你家葱哩”，吓的哥哥丢下葱就跑。还有一次跟哥哥生气，趁他去学校，我把他种在院子里已经开放的牵牛花拔的精光，他回来很愤怒，但也只是愤怒，竟然没有来揍我！......
  能想起来跟哥哥同框的往事其实是不多的，但现在想来竟然都是奢望了。98年我在西安南郊上大学，哥哥经父亲的朋友介绍在东郊一家钟表店打杂。那时候的交通没有现在那么发达，我们兄弟两个见个面公交车要倒好几趟。好在哥哥有辆轻便自行车，他休息的时候就会骑到我们学校来，我带他去食堂，去篮球场，去我的教室。他默默地跟在我后边，几乎不怎么说话，也不怎么好奇，说什么他都讪讪地笑，好像也挺喜欢陪着我看看漂亮的校舍和打扮时髦的俊男靓女。但现在想来，当时哥哥大抵是不喜欢随着我看这些场景，而且应该是自卑的，如果不是有一个弟弟在这样的环境读书，他跟这里的环境几乎不可能有交集——他骑车1个多小时，只是为了看他的弟弟！我也倒车去过他的租住房，10平米左右，一张旧床，一张残破的桌子和一堆零零碎碎但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碗筷，我们兄弟俩睡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，紧凑而温暖！
  听到哥哥离世的消息，是在夏天的一个下午。同宿舍同学找到我，说有人找我。我看到的是大表哥，他让我回去一趟，说我哥发生了意外。我追问什么事情，他只是说没啥大问题，就是受伤了，让我回去看看。我不是个笨人，我脑袋似乎被击了一大锤——我知道，如果只是受伤，家里可以给我宿舍打电话通知我回去。我知道出大事了。
  从西安到老家一个多小时的车程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上的车和下得车，浑浑噩噩地就走在毒辣的阳光下。一条宽大的土路尘土飞扬，我的眼泪像铁锤一样砸向地面，感觉尘土都飞起了土雾。大表哥扶着我，陪着我哭。其实我也不记得我是怎么到家的，但有个细节我至死也不会忘记：我看到哥哥的身体静静地躺在一张光秃秃的木板上，他的手指和脚趾上都绑着红色的绒布。我已经哭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导致母亲也再一次地嚎啕起来。亲友们把我们分开，说些安慰的话，但反而激起我更多的眼泪。
  事后我回到学校的半年里，我经常会梦到哥哥，他出现在我的床边，或者是在饭堂，更或者是在教室，像真的还活着一样。他每次都是远远地看着我，不说话，也不靠近。在这样的梦境里，我无数次惊醒，一头的汗水。后来，哥哥出现在我梦里的时候越来越少了，但依然是远远地看着我，不说话。
  我的相册里有一张跟哥哥在我大学宿舍里边的合影，我们坐在床上，23岁的他身型瘦小，穿着灰黑色的马甲，短平头，袖子是挽起来的，显得很精神。这大概也是我能记得的他最终的模样！后来的很多年，我都会偷偷一个人翻看，每次望着照片上的亲人，都会泪如雨下。我是个无神论者，我知道这个世界没有鬼神仙佛，但我其实是希望有的，也希望有人间和阴间，这样大概以后我和哥哥还能见面。
  我的哥哥是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关中孩子，他消失在遥远的2000年，如一粒尘土。他只有初中学历，但勤劳、善良，做事认真，能做农活，能干家务，也能做得一手好饭。但就是这样一个人，却早早地离开的这个世界。他没玩过电脑，没玩过手机，甚至于我都不知道他的爱好是什么，他就这样静静地走了！人生，就是这样的不公，为什么不能让我哥一直活着？但我想了想，人生，大概也就是这样！
  好几年没有梦到哥哥了，而昨晚刷到的小视频让我突然地激动了。别人有哥哥，我也曾有过，但我失去了他，永远地失去了他！但我又想，我其实一直拥有他！
  在这个江南秋夜，我望向窗外，漆黑而静谧。在遥远的关中村落，我分明看到一个瘦小的身材，他远远地看着我，一句话也不说！

[ 此帖被wuding0720在2025-11-21 09:09重新编辑 ]